那片被儿子耕耘的田,藏着妈妈荒废的光阴,儿子耕耘的田,藏着妈妈荒废的光阴
儿子弯腰整理田埂时,泥土翻出岁月的碎屑,这片他曾嫌荒凉的土地,如今被新翻的垄沟割裂出整齐的纹路,像母亲年轻时梳得齐整的发髻,母亲站在田埂上,看着儿子将菜苗一一种下,忽然想起那些被灶台和琐事偷走的年月——她曾也想过在这片地上种满向日葵,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,让光阴长成了荒草,儿子沾泥的手覆上她枯瘦的掌心,泥土的腥气里,她仿佛看见自己未竟的时光,正借着儿子的锄头,重新破土发芽。
春分刚过,村口的老槐树刚冒出嫩芽,李婶就拄着拐杖,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地。
那是她家屋后的一亩三分地,去年还荒着,杂草比麦子还高,风一吹,哗啦啦响得像在嘲笑她,可今年不一样——土是新翻的,黑黢黢的像刚醒来的梦,垄沟里整齐地种着油菜,嫩绿的苗子顶着露珠,风一吹,就朝着她轻轻点头。
田埂那头,有个年轻的身影正弯着腰除草,是她的儿子小林。
“妈,您站远些,土腥味呛人。”小林直起腰,额上全是汗,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李没应声,只是望着他的背影:宽厚的肩膀,沾着泥土的球鞋,手里那把旧锄头,是她年轻时用惯的,锄柄磨得发亮,像她眼角的皱纹,藏着数不清的往事。
妈妈的田,曾是家里的“命根子”
李婶这辈子,和这片田绑得死紧。
她嫁过来那年,才十八岁,小林他爸外出打工,地里的活儿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,那亩三分地,是她和儿子的“饭碗”,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,露水打湿裤脚,寒风割着脸,她就咬咬牙,想着小林能吃上白米饭;夏天毒日头晒得地皮冒烟,她蹲在玉米地里除草,汗水滴在土里,洇出一个个小坑,她就当是给地“喝水”。
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麦收季,金黄的麦子浪一样铺开,她弯着腰割,割到后腰直不起来,就在田埂上坐一会儿,摸出怀里揣的冷馒头,啃一口,望望远处村口的小路——小林该放学了,有时候小林会来田里找她,举着满分试卷,小脸上全是骄傲,她就用沾着泥土的手揉揉他的头,说:“咱家的麦子,养人;儿子的书,也养人。”
那年头,田就是她的天,春天种油菜,夏天种玉米,秋天收麦子,冬天翻土地,一年到头,没歇过一天,她总说:“地不欺人,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长粮食。”
小林考上大学那年,她把麦子卖了,攥着皱巴巴的钱,在村口哭了一场——儿子要走了,这地,以后谁来种呢?
田荒了,像她心里空了一块
小林去了省城,留李婶一个人守着老屋和那片田。
起初几年,她还硬撑着种,可毕竟年纪大了,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,锄头挥两下就喘,有一次她去地里摘豆角,脚下一滑,摔在田埂上,一筐豆角撒了一地,她坐在地上哭,哭得像个孩子——地里的草比豆角还高,她拔不动了;麦子熟了,她割不动了。
后来,她索性把地荒了。
草长了一人多高,蒺藜扎人,野兔子在窝里做窝,蛇在草丛里晒太阳,她偶尔站在门口望一眼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,她知道,这片田荒了,不是草没拔,是她老了,种不动了;也不是地没长粮食,是她没力气伺候它了。
就像她心里空了一块——儿子长大了,不用她养了;地荒了,不用她种了,可这“空”里,装的全是过去的时光:她年轻时的汗,小林小时候的笑,还有那片地里长出来的,一茬又一茬的希望。
儿子说:“妈,地不能荒,就像您的心不能空”
去年春节,小林带着对象回来,在院子里贴春联,李婶看着儿子西装革履的样子,突然想起他小时候蹲在田埂上挖泥巴的样子,心里酸酸的。
小林却突然说:“妈,屋后的地,今年我种。”
李婶愣住了:“你?你种过地吗?”
“没种过,但可以学。”小林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妈,我小时候,您总说地不欺人,现在我想试试,能不能把这片地种回来,您看,荒着多可惜。”
李婶没说话,眼泪却掉下来了。
开春后,小林真的回来了,他没穿西装,穿了件旧T恤,买了一身新农具,跟着村里老把式学翻地,第一次用锄头,他笨手笨脚,没挖两下就气喘吁吁,手磨出了水泡,李婶看着,默默拿了瓶药油过来,蹲在他身边,帮他挑破水泡:“你爸当年学种地,手磨得全是茧,比你厉害多了。”
小林嘿嘿一笑:“妈,您当年比我更厉害吧?”
李婶没说话,望着翻好的土地,眼里有光。
从那天起,小林天天往地里跑,天不亮就起床,扛着锄头去除草、施肥;中午就在田埂上啃馒头,喝凉水;傍晚回来,身上全是泥,却笑着给她看地里的苗:“妈,你看,油菜又长高了!”

李婶也跟着去,她不干活,就坐在田埂上,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,风吹过油菜地,苗子沙沙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