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总爱踮脚看我的侄少女,那个总爱踮脚望我的小侄女
那个总爱踮脚看我的侄少女,像只揣着秘密的小雀,脚尖刚够碰到我的影子,便踮起脚尖,圆眼睛弯成月牙,非要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,她总说“姐姐太高啦”,可每次我蹲下,她又笑嘻嘻躲开,小辫子一甩,踮着脚尖追着我跑,裙摆在风里晃成一片云,她看我的眼神亮晶晶的,盛着满天星光,好像只要踮起脚,就能把整个世界的温柔都递到我手里。
夏天的蝉鸣总比别处响些,尤其是奶奶家的小院里,我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刚学会走路,摇摇晃晃像只刚出壳的小鸭子,粉嘟嘟的脸蛋上嵌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看见我便咧开嘴笑,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门牙,奶奶说:“这是你姑姑家的闺女,叫小禾,以后就是你妹妹啦。”
她大概听不懂“妹妹”是什么意思,却像只认生的小猫,怯生生地往奶奶身后缩,却又忍不住从奶奶的腿缝里偷偷看我,我蹲下来朝她伸手,她便“咯咯”笑着扑过来,抱住我的腿,软软的脸颊贴着我的膝盖,带着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,那一刻,我觉得这个“侄少女”像颗刚从枝头摘下的草莓,甜得人心里发软。
小禾是奶奶家的“小尾巴”,我走到哪儿,她就跟到哪儿,我写作业时,她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抓起我的笔在纸上乱画,画完举起来问我:“姑姑,这是什么?”我一看,纸上歪歪扭扭一团线条,勉强能看出是个圆。“是太阳!”她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给姑姑晒晒,就不冷了。”冬天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她却总爱把手伸进我袖子里,小手冰凉,贴着我胳膊取暖:“姑姑,暖和。”那温度像块小炭,烘得我整个冬天都暖洋洋的。
她三岁那年,我上初中,周末回家少了,再见面时,她躲在妈妈身后,盯着我看了半天,突然指着我的校服问:“姑姑,你背上为什么有小花?”我才发现校服领口绣着一排小小的白菊。“这是装饰呀,好看吗?”她点点头,小手却攥着妈妈的衣角,没再像以前那样扑过来,奶奶说:“小禾念叨你好几天,说姑姑是不是不要她了。”我心里一酸,赶紧从包里掏出颗糖剥开,塞进她手里:“姑姑没不要你,姑姑是去学校摘星星了,回来给你带。”她这才咧开嘴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,又成了我的“小尾巴”。
上小学后,小禾成了“问题少女”,每天总有十万个“为什么”等着我。“姑姑,为什么天是蓝的?”“姑姑,为什么树叶会掉?”“姑姑,为什么妈妈说我长大了就不能吃糖了?”我有时会被她问得语塞,便拉着她去院子里看蚂蚁搬家。“你看,蚂蚁在搬粮食,天要下雨了,它们得把食物搬回家,就像你要把作业写完才能玩一样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蚂蚁,突然回头对我说:“姑姑,我长大也要当蚂蚁,帮大家搬粮食。”我忍不住笑她,她却皱着小眉头:“蚂蚁很厉害的呀,它们会合作!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个“问题少女”的脑子里,藏着一个比天空还大的世界。
去年她十岁,成了少女模样,个子蹿得老高,扎起高高的马尾,说话也细声细气的,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人,我回家时,她不再扑上来抱我,而是端来一杯温水,轻声说:“姑姑,你累了吧?”奶奶做饭时,她会在旁边打下手,择菜、递碗,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孩子,有天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,突然说:“姑姑,我以后要考去你上的大学,这样你就能每天给我做饭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看见她眼睛里闪着光,像小时候一样,只是多了几分认真,原来这个“少女”,早已把对我的依赖,悄悄藏进了未来的规划里。
前几天视频,她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跑,给我看她种的多肉:“姑姑你看,这颗‘玉露’又长出一片新叶子了,你上次说要多晒太阳,我每天都给它搬出去晒!”阳光落在她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,像一株迎着风生长的向日葵,我突然想起她小时候踮脚看我的样子,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“小尾巴”,如今已经长成了会照顾多肉、会规划未来的少女。
原来“侄少女”这个词,从来不是简单的称谓,她是我童年里的草莓糖,是少年时的“十万个为什么”,是成长路上的小向日葵,她会带着奶香扑进我怀里,也会认真地说“我要考去你的大学”;她会把画着太阳的纸递给我,也会把晒足了太阳的多肉指给我看,她像一颗温柔的种子,在我心里长出了枝叶,让我明白,亲情原来是这样一种奇妙的东西——它让两个隔着年龄的人,在时光里互相陪伴,互相成长。

那个总爱踮脚看我的侄少女,如今已经能平视我了,而我,会一直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,看她带着阳光,慢慢长成她想要的模样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