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棵草,或十七岁的春天,十七棵草,十七岁的春天
十七棵草在春天里悄然萌发,嫩绿的叶尖托着晨露,像极了十七岁少年眼底未干的憧憬,那年春天,风是软的,云是淡的,我们蹲在操场角落,数着这些草——它们从水泥缝里钻出来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,十七岁的心事比草叶还密,关于考试、暗恋和远方的梦,都悄悄藏在它们摇曳的影子里,后来春天走了,草会黄了又绿,可那年的十七棵草,永远长在了记忆里,成了青春最鲜活的注脚。
十七岁那年,我总爱蹲在教室后排的窗边看草。
那是个老旧的教学楼,墙根处裂了道指头宽的缝,不知哪阵风,把几颗草籽吹了进去,起初只是星点绿意,像谁不小心撒在墙角的碎翡翠,后来竟顺着裂缝蔓延开,长出了一小片,我数过,不多不少,十七棵。
它们长得很随意,高的矮的,胖的瘦的,有的叶片舒展得像手掌,有的蜷缩得像害羞的拳头,最大的那棵,在裂缝中间,茎秆有我小拇指粗,顶着个毛茸茸的穗子,风一吹,就轻轻晃,像在对我点头,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“阿草”。
那时的我,正陷在十七岁的兵荒马乱里,模考成绩像过山车,一会儿冲上云霄,一会儿跌进谷底;和父母的关系紧绷得像根弦,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断掉;暗恋的男生坐在前排,背影挺拔得像白杨树,我却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,教室里的空气总是沉闷的,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,只有窗边的那十七棵草,是活的。
我观察它们,像观察另一个自己。
有一次,下暴雨,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响,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阿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,叶片贴在地上,泥水溅满了它的茎秆,我想,它大概要死了,可第二天雨停后,我跑过去看,它竟直起了腰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像刚洗过脸的孩子,原来草比我想象的坚强,被踩倒了,还能站起来;被淹没了,还能晒晒太阳就活过来。
还有一次,同桌小A失恋,趴在桌上哭,我拉她去看草,指着那片绿说:“你看它们,长在墙缝里,没阳光,没土壤,不也长得好好的?比起我们,它们才厉害呢。”小A抬起泪眼,盯着草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:“是啊,草都没死,我哭什么劲儿。”后来我们常一起蹲在窗边,给草浇水,拔掉周围的杂草,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茂盛,心里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十七岁的春天,就这样被十七棵草染上了颜色,它们不说话,却好像什么都懂,当我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抓耳挠腮时,阿草的叶片在风里晃,像在说“慢慢来”;当我和妈妈吵架后躲在房间里,窗外的草在阳光下舒展,像在说“别难过”。
毕业那天,我去和草告别,它们已经长满了整个墙缝,绿油油的一片,像给老楼围了条绿色的围巾,我摸了摸阿草的穗子,它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,像在说“再见”。
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城市,去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草,公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,山坡上随风起伏的草原,甚至花盆里精心养护的绿植,可我总觉得,它们比不上窗边的那十七棵草,因为它们长在裂缝里,长在我最迷茫的十七岁,长在每一个需要力量的瞬间。
如今我偶尔还会想起那片墙缝,想起那十七棵草,它们教会我,生命不必像花那样艳丽,像树那样高大,像草一样,扎根在哪怕最贫瘠的土地上,也能长出自己的春天。

十七岁的草,早就长进了我的生命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