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里的色哟哟,日子里的鲜活色
日子里的色哟哟,是晨光爬上窗棂时,老槐树新叶的嫩绿;是傍晚炊烟里,母亲围裙上沾着的碎花;是街角糖铺里,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,它藏在四季的衣裳里——春桃的粉、夏荷的碧、秋柿的红、冬雪的白;也藏在市集的喧闹里,卖菜大爷竹篮里沾着露水的青翠,孩儿手中气球晃荡的明艳,这些色彩不浓烈,却像日子里的盐,让平凡的时光有了温度,让琐碎的日常,也染上了鲜活的烟火气。
清晨六点半的巷口,李婶的菜摊已经支棱起来了,刚摘的带着露珠的小青菜,叶脉是鲜亮的嫩绿,衬着竹篮的棕黄,像把一整个春天的颜色都揉碎了摊在那儿;旁边堆着的西红柿,红得发亮,有的还顶着蒂儿,像小姑娘脸颊上害羞的红晕;最扎眼的是那把紫苏叶,紫得发黑,边缘泛着银边,凑近了闻,一股子辛香混着泥土气,直往鼻子里钻,李婶扯着嗓子吆喝:“刚摘的鲜菜哟——带露水的!”声音拖得长长的,尾音里裹着烟火气的“色哟哟”,像给这些颜色又镀了一层暖光。
这“色哟哟”,从来不是刻意的讲究,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,巷口王大爷的修鞋摊,摊块褪色的蓝布,布上摆着各色的鞋线:黑的、白的、棕的、红的,还有几团闪着细光的银线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,他总爱穿件藏青色的旧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,可手里捏着针线时,手指翻飞,彩色的线在鞋面上跳来跳去,原本破口的皮鞋转眼就添了生气,有次给小姑娘修红皮鞋,他特意用金线在鞋头绣了个小小的太阳,小姑娘穿上蹦蹦跳跳走了,鞋面上的太阳一闪一闪,王大爷看着,嘴角咧到耳根,那笑意比金线还“色哟哟”。
再往里走,是张家奶奶的织布机,她织的布从不染大块的艳色,却爱用零碎的彩线织出花样:蓝底白花的格子里,嵌着几片红枫叶;米白的布上,爬着几只绿蚂蚱;最绝的是她去年织的棉被面,深蓝的夜空里,用银线织出月亮,用黄线织出星星,再用几缕红丝线织出个小人儿,说是她小时候跟着阿娘看月亮的模样,奶奶说:“颜色哪用多?一点点‘色哟哟’,日子就活泛了。”她的手布满褶子,像老树的根,可捻起彩线来,灵巧得像在绣花,那些线在她手里,就像有了生命,织出的布,摸上去暖,看着也暖。
巷子尽头的小院,住着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他们把白墙刷成淡黄色,在院里种了向日葵和月季,夏天向日葵开了,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,把院子照得亮堂堂;月季有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早上起来,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风一吹,花瓣轻轻颤,露珠滚下来,像在“色哟哟”地笑,他们还买了块小黑板,每天写一句诗,配个简笔画:今天画只粉色的猫,明天画片蓝色的云,连下雨天,也会画个穿黄雨靴的小人,踩在水洼里,溅起彩色的水花,小院不大,却像打翻了调色盘,每个角落都透着“色哟哟”的青春。
我小时候最爱蹲在巷口看这些“色哟哟”,李婶菜摊的绿、红、紫,王大爷鞋线的黑、白、金,奶奶布上的蓝、白、红,小院向日葵的黄、月季的粉……这些颜色混在一起,成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底色,后来走了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“高级”的色彩:美术馆里浓墨重彩的油画,商场里光鲜亮丽的橱窗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前天回巷口,看见李婶正给新到的玉米剥皮,嫩黄的玉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,她抬头冲我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,我突然明白:这“色哟哟”啊,从来不是颜色的堆砌,是日子里的热气,是人情的温度,是平凡日子里,我们自己给生活添的那抹亮色。

就像巷口的老槐树,叶子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,可无论哪个季节,它都在那儿,枝桠间总挂着些“色哟哟”的故事,等着路过的风,讲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听。





